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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雪芹的人才观与金陵十二钗

作者: 风之子时间: 2014-01-28 16:54阅读: 收藏评论在线投稿
  我关于《红楼梦》金陵十二钗副册及又副册的文章出来以后,引起的争论和分歧可以说是我自写红学文章以来经历过的最激烈的一次。许多朋友依据自己的理解,提出了很多其他的人选。比如副册里面是不是应该有的贾珍的妾喜鸾,还有尤氏、傅秋芳能否入选的问题,还有芳官和龄官以及柳五儿该不该入选副册的问题,等等等等,不一而足,这是很正常的。
  老实说,不管我是否赞同这些朋友的提问和观点,但我都是很感激这种参与的,因为这能够逼迫我思考一些也许被自己忽略的问题,以此来检验自己的观点是否能够站得住脚。道理很简单,说服别人的过程其实就是补充自己论点的过程。因此,我感谢朋友们的这种参与。
  在解答朋友们提出的上述问题之前,我想先谈谈曹雪芹先生独特的人才观。我以为,这对于我们理解金陵十二钗的人选至关重要,也能解释为什么有些人可以入选有些人必然落选。曹雪芹的人才观,见小说第二回贾雨村与冷子兴高谈阔论那一段,限于篇幅,我仅引其中对于我们理解金陵十二钗人物很关键的一段,其余的反正有小说原本,大家尽可以去看。
  “今当祚永运隆之日,太平无为之世,清明灵秀之气所秉者,上自朝廷,下至草野,比比皆是。所馀之秀气漫无所归,遂为甘露、为和风,洽然溉及四海。彼残忍乖邪之气,不能荡溢于光天化日之下,遂凝结充塞于深沟大壑之中。偶因风荡,或被云摧,略有摇动感发之意,一丝半缕误而逸出者,值灵秀之气适过,正不容邪,邪复妒正,两不相下;如风水雷电地中既遇,既不能消,又不能让,必致搏击掀发。既然发泄,那邪气亦必赋之于人。假使或男或女偶秉此气而生者,上则不能为仁人为君子,下亦不能为大凶大恶。置之千万人之中,其聪俊灵秀之气,则在千万人之上;其乖僻邪谬不近人情之态,又在千万人之下。若生于公侯富贵之家,则为情痴情种。若生于诗书清贫之族,则为逸士高人。纵然生于薄祚寒门,甚至为奇优,为名娼,亦断不至为走卒健仆,甘遭庸夫驱制。如前之许由、陶潜、阮籍、嵇康、刘伶、王谢二族、顾虎头、陈后主、唐明皇、宋徽宗、刘庭芝、温飞卿、米南宫、石曼卿、柳耆卿、秦少游,近日倪云林、唐伯虎、祝枝山,再如李龟年、黄幡绰、敬新磨、卓文君、红拂、薛涛、崔莺、朝云之流,此皆易地则同之人也。”
  简单的说,曹雪芹先生所关注的并不是此前提及的大仁和大恶之人,而是上述所谓的秉承了正邪二气的“亦正亦邪之人”。而作者借贾雨村之口已经很确定的告诉我们,以贾宝玉和林黛玉为代表的小说中的这一批杰出人物,就是这样的“亦正亦邪人物”,也因此,这里面就明显存在一个逻辑判断,即:能够进入金陵十二钗正册、副册及又副册的人物,都是这样的“亦正亦邪人物”。
  此其一。其二,我们必须充分认识到这类“亦正亦邪人物”生于不同家世之后的表现特征,那就是:
  “假使或男或女偶秉此气而生者,上则不能为仁人为君子,下亦不能为大凶大恶。置之千万人之中,其聪俊灵秀之气,则在千万人之上;其乖僻邪谬不近人情之态,又在千万人之下。若生于公侯富贵之家,则为情痴情种。若生于诗书清贫之族,则为逸士高人。纵然生于薄祚寒门,甚至为奇优,为名娼,亦断不至为走卒健仆,甘遭庸夫驱制。”
  这样的表现,用现在很时髦的一句话来概括就是:不满于现实者。在富豪之家为情痴情种,则是不满足于极端的物欲世界而钟情于情感也;在诗书清贫之族为逸士高人,则是不满足于中产阶级的平庸生活必求闻达而已;在寒门微室则不满足于命运被别人掌控,试图摆脱控制而甘为奇优名娼也。这其实,都是对现实不满的一种表现,都是向命运抗争的一种表现。
  而我以为,入选金陵十二钗正册、副册以及又副册的人物都必须具备这种“本质性特征”方可。
  以此观之,首先,我们当发现,金陵十二钗正册、副册以及又副册其实就是大致对应着公侯富贵豪门、诗书清贫之族以及薄祚寒门这三类出身的人的。而这三类人的区别就是自由加有钱有势、自由以及没有自由,共同特征就是对现实不满。

  来看正册人物为:林黛玉、薛宝钗、贾元春、贾探春、史湘云、妙玉、贾迎春、贾惜春、王熙凤、巧姐、李纨、秦可卿。
  这12个女子首先都是公侯豪门的小姐和媳妇,这是她们的身份特征,而共同的特点就是对现实不满。林黛玉以死抗争她和贾宝玉爱情的不幸(见拙文《林黛玉到底是怎么死的?》、《林黛玉之死王夫人脱不了干系》);薛宝钗以离开贾府表达对自己与贾宝玉婚姻的失望(见拙文《揭秘薛宝钗的结局》、《查抄大观园暗示着薛宝钗最终归宿》);贾元春虽然贵为皇妃也含泪说皇宫是个“见不得人的地方”;贾探春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样摆脱自己庶出的尴尬命运;史湘云名为大家闺秀其实一肚子的苦水和凄凉,喜欢来贾府其实就是一种逃避;妙玉出身蹊跷,实为不亚于贾府的富豪之门,名为带发修行的尼姑,实则春情未了(见拙文《贾宝玉和妙玉的柏拉图式恋情》、《《红楼梦》中围绕妙玉有个大阴谋》);贾迎春表面懦弱其实也有挣扎,就是在嫁给中山狼后也有反抗,不然不至于被虐待致死(见拙文《谁是《红楼梦》中的替罪羔羊?》);贾惜春的出家已经无可置辩的说明了她的绝望和不满(见拙文《谁是《红楼梦》中最绝望的女子?》);王熙凤表现出来的是对于女性角色定位的不满,她一直想像贾雨村那样的男人一样去社会上打拼一番(见拙文《王熙凤的人生理想》);巧姐的最终不愿意回到贾府已经表明了她的叛逆(见拙文《《红楼梦》中巧姐是怎样的结局?》);李纨,貌似逆来顺受的平庸,可其实如果没有李纨的执着,那来贾府之后的中兴?(见拙文《贾府后来“中兴”了吗?》)秦可卿,假使她不想出人头地,如何甘愿忍受贾珍贾蓉父子的蹂躏(见拙文《揭秘“秦可卿淫丧天香楼”真相》、《王熙凤与秦可卿为何要好?》、《《红楼梦》中的秦可卿很淫荡吗?》)?

  来看副册人物,我认定的副册人物为:香菱、薛宝琴、尤三姐、尤二姐、邢岫烟、李纹、李绮、傅秋芳、芳官、龄官、柳五儿和夏金桂(见拙文《红楼梦金陵十二钗副册有那些人?》)。
  这12个女子首先她们的家世都是低于贾府那样的家庭,比如香菱、李纹、李绮、傅秋芳、夏金桂的家世要更好一些,比如尤氏姐妹、邢岫烟、柳五儿、芳官、龄官的家世要更低一些,但不管怎么说,这类人的特点就是家世低于贾府但都是出于自由平民之家,也就是说她们都有人身自由的。需要多说的是薛宝琴,表面上她是薛家的人,但我们必须注意,其实薛宝琴的父亲和薛宝钗的父亲是很早就分家了的,这从薛宝钗自小养在深闺和薛宝琴自小游历四方的不同经历就可以看出来,因此小说里的“珍珠如土金如铁”的薛家是指薛宝钗家而不是指薛宝琴家,就好比贾府是指贾珍贾赦贾政家而不是指贾瑞贾蔷贾芸贾芹家一样。还有芳官和龄官,虽然在贾府戏班解散的时候,芳官和龄官曾经短暂的被分配到各房,但这其实只是暂时的,戏子在封建社会虽然地位很低,甚至不如公侯富豪之家的丫鬟有权势,但其实是拥有表面的自由的,所以也才有后来芳官、豆官自愿出家为尼一事,也因此芳官、龄官和始终都不是丫鬟的柳五儿进入副册都是合情合理的。
  至于她们对于现实的不满足,大家都可以看到,而我以后也要说到,这里就不细说了。最典型的就是香菱的悲惨(见拙文《谁是《红楼梦》最苦命的女子?》),甚至于最暧昧的薛宝琴也是有不满的,她为什么要对贾宝玉和众姐妹说谎而被贾宝玉揭穿?这说明她同样对目前的处境是不满的,这我以后会分析的;还有邢岫烟,通过邢夫人的刻薄和薛宝钗对她的关爱我们已经能够感受到了。还有尤氏姐妹的急于改变命运,还有柳五儿的一心要到贾宝玉房里来,还有夏金桂的试图控制薛家以及傅秋芳的老大不嫁,都是对现实不满的表现。至于在前八十回表现不多的李纹和李绮,我相信在后四十回是和其他女子一样有惊人之举的,最有可能的就是帮助李纨共同扶持贾兰,导致了贾府的中兴。这我以后会说到。

  再来看又副册,我认定的人物为:晴雯、袭人、紫鹃、鸳鸯、平儿、金钏、小红、司棋、麝月、莺哥、玉钏、彩云(见拙文《红楼梦金陵十二钗又副册有那些人》)。
  很明显,这12人就是出生于寒门之家而且为此失去了自由之身的女子,请记住,她们共同的特征就是没有自由,就是曹雪芹人才观里的第三类虽然为走卒健仆但却不甘遭庸夫驱制的女孩子。至于她们的不满,我想大家细细体味就可以感觉到了,不需要我在这里罗嗦了吧。这些女孩子,我大多数都已经在前面的文章中论述过,没有写过的之后也会写到。可参考的文章为:《谁是《红楼梦》中最清醒的丫鬟?》、《金钏为何要与贾宝玉调情?》、《红楼梦中平儿最终被扶正了吗?》、《谁是黛玉之外最爱贾宝玉的女子》、《红楼梦中袭人的结局究竟怎样?》、《红楼梦里袭人是怎样除掉晴雯的?》以及《红楼梦中晴雯的悲剧是性格悲剧吗》等。

  综上所述,也就得出了我为什么排斥贾珍的妻子尤氏和妾喜鸾入选的原因,因为这两个人无论明里暗里都没有不满没有反抗,尤氏是任由贾珍胡来的平庸妻子,而喜鸾则是一个“快乐的性奴”,她快乐的满足着贾珍的性欲也满足着自己的角色。而这样的“不知道痛苦”的人物是不能容于充满悲剧色彩的金陵十二钗的,也不是《红楼梦》这部悲剧小说所欣赏的。还有一点,以尤氏的身份是该入正册的,既然正册里没有她的位置,那就表明了曹雪芹对她的否定,那么她是连副册及又副册都进入不了的。
  最后,关于金陵十二钗还有一点要补充,所谓正册、副册和又副册更多的其实不是等级划分而是类的归纳,这三个册里面的人物在曹雪芹心里其实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比如又副册里的晴雯和袭人的分量就远远高过很多副册甚至正册中的人物。所以,大家千万不要把金陵十二钗的正、副、又副册仅仅当做一种等级地位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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